德簡書院

2023.09.04

緬懷

回想起來在書院拜訪先生已經是八年前了,那天的場景卻還栩栩如生。

記得是早晨去拜訪先生,害怕在居民區迷路,便早去了一些,沒想到很快便找到,便在附近緩緩地散步,人不多,空氣是安寧的。抵達先生家,短暫聊天后,先生便拿出一份講義綱要為我講解主體生命的立起,一直講到下午,把整份講義大略過了一遍。

午餐是師母備的小菜,那時好像剛到台灣,還不知道原來青菜的味道可以做得這麼醇厚。簡單吃完,先生便繼續講解講義上的條目。講義是大綱概要的體式,是他一生生命體驗與德性體知的濃縮。無論面前的學生人數多少、是不是萍水相逢,先生都傾盡自己生命中最核心的認識,當下便指點相授。先生從標題行一直講到最後一行,記得他說一天有一天的講法,一年有一年的講法,但是要學,就要對整個體系的規模有大體的瞭解和感知,這樣心裡才有方向,之後自己去體會這個大體的方向,就是時間中的功夫了(大意)。

與先生只有一面之緣,很難說先生的教學對我有什麼籠罩性的影響,但是顯然那天的拜訪對我的生命造成了一份微妙但關鍵的翻轉。去之前,我是一個學院派的博士生,為了尋找田野研究的課題而多少有些焦慮。我雖然對書院這個“教育場所”感興趣,卻把自身主體生命的本真需求糅雜在職業發展的績效程式裡。在這種心態下,到書院登門拜訪或許和“到此一遊”的遊客沒什麼不同。但是先生卻把他與人的每一次相逢都引為仁者德性生命的翻轉。當你貼近那種敞開的主體生命的交往場時,那些學院裡面訓練出來的思維瘤結好像就自然脫落了。哦,原來作為文化生命主體的人可以這樣生活、這樣存在。

書院是先生的道場,也是先生的文化的創造,他提到自己離開大學體系時的心路之變,也提到自己從父母家裡搬出、創造自己道場時的生命想像與空間設計。如今回憶,先生清正平和的氣息、家塾道場的通透明亮,原來與他的大綱講義一道,當時都成為了我心裡一種朦朧的方向、感受、體會。

 

感念先生言傳、身教,敬悼先生千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