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.08.28
我的最知心與最尊敬
鎮華是我的最知心、也是我的最尊敬,他是少數在這時代有風骨的朋友。我們相識在中原大學,都是建築人,但方向不同:他喜歡白,我迷信黑;一中一西;一傳統一現代;卻常交流,因為興趣相投,都是臺灣建築文化的關懷人。
建築是鎮華的最關愛,然而臺灣的建築問題很多,他認為「專業的問題不在專業上,而在專業的基礎,做事背後總有做人的問題,而人的問題是一個思想文化問題,亦是生命主體的問題。一個人要先『認肯』主與體,然後再做學問、做專業都可以,此即我們文化的-主體性原則。」(2000:51)。
1990年他率然離開中原大學建築教職,成立惪簡書院,開始授課詩經、易經、論語等,講述生命的學問,從事文化教養工作,以加強建築專業的基礎。他對書院的期待有三:一是延續傳統書院教育,二是承起中國文化命脈,三是深入瞭解中國建築,邁向其主體性設計。
他說:「真正的空間是『讓』出來的,那是一個主體的空間、生命的空間、文化的空間,不論態度的真誠、內容的真實,你要拿真去感動人,以任何其他方式,不真就碰不到文化的主體的空間。」(ibid, p.52)
他的以德行定位,以身作証,追求這個本心覺知,天性活體。他說「主體是自明的自然,再簡不過」,惪簡書院以此為名。
從西方文化觀點,主體性(subjectivity)並非是一種先驗的、本質的存在,而是一種自我客觀化的活動(self-objectifying activity)。因此它是一種社會實踐,需要與時間、空間的對話。這個主體意識的實踐過程不是內化收斂,而是外化擴張的過程。
對哈伯馬斯而言,主體性的建構是藉由語言交往溝通,而不是建立在任何本體論基礎上。主體性的形成關鍵在其構成過程中的語言媒介,他所擁有持續不斷的「個體化力量」(形塑他者)。
鎮華知道這個道理,所以常找我這個「異端」討論他的主體發現。每隔一、二個月,兩人精神好時就講電話,論中西文化,每次一、二小時;有時我體力不如他,只好放下話筒偷偷打開喇叭,才能勉強撐到談話結束。
西方存在主義認為人是一個有(being),也是一個無(non-being)。海德格說:「死亡為生命存在的現象之一」,它揭示了一個人存有的面紗,這是存在的原始真相。死亡就是「無」的最終以及最基本的形式,也是存在開顯的神殿:死亡呈現了人一生的真正存有。
鎮華走了,然而我們無需感傷,反而應該替他高興,因為他找到了主體性。他選擇了一種完美純真的存有模式,這是智慧的選擇,也是完美的道德人格呈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