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簡書院

2023.08.31

德簡然後大行

今年我的生日這天,接到了釆元的簡訊,告訴我她父親走了。錯愕之餘,翻出上次鎮華和我的通訊記錄:

"立國,德簡三十年了,來看看活動內容"。

"哇!這是大事,值得慶賀!"

隨訊他也附上了臉書上寫的一些文章。

時間是2019年6月23日。
 

由於我的研究和興趣的領域有點雜,雖然主要是在音樂人類學、民族音樂學的領域,而且著重在台灣原住民文化的相關範疇,但是因為長期參與社造工作,所以也自然連結到建築、景觀和公共藝術等議題的探討上,而且在大學部和研究所也開了將近二十年「藝術與社區」以及「社區美學」的課,但是回想起來,一般我和鎮華碰面的機會,並不都在建築相關領域,反而是在其他和藝文、社會與生活有關的場合較多。

感覺上鎮華比我更像是中文系的人。大學時期修中國哲學史的課,王甦老師的一句話,讓我至今印象深刻:中國哲學重要的是要去實踐。因為鎮華的離開,這樣的反思最近一直縈繞在心裡:每一個學科都有一套自己營造知識體系的方式,從建築學的角度,鎮華如何將形而下的有形文化與形而上的無形文化做一個統合、連結與呼應,這和一般純粹思辨性的知識運作,似乎呈現了不同的向度的著墨方式。《孔子世家》的〈顏回第十八〉所說的「君子以行言」,在某個層面上又似乎和建築有著微妙的呼應。

看著鎮華的字,總覺得很建築。像是一條「天空線」(sky line)將都市的建築景觀拉出一條視覺的軸線。也像一座房屋的立柱、橫樑,垂直、水平確定了,其他部份才可能依序進行構築。鎮華強調「心」之本體,主軸清楚了,旁枝末節就自然順位。

人類學從空間所具有的文化意涵來討論建築,主要也是要了解社會文化如何來使用空間,反過來說,也就是空間在生活中有什麼功能?扮演什麼腳色?具有什麼意義?另一種則是不知其然而然的習俗或禁忌規範。表面上看起來,這些規範沒什麼道理,可是它除了和整個文化內涵緊密相銜,形成一種約定俗成的符號系統之外,它本身也具有一套自主性、結構性的系統來傳承與發展,比如:陰陽、方位、風水甚至審美風格與文化區的類型等等。中國傳統建築的思維,在與社會文化盤根錯節的這些關係中,鎮華卻篤定的以他獨到的視角,統整了複雜的文化脈絡,切入了安身立命之道。

鎮華聽南管,很能入神。單音節的漢字,如何承載複雜多變的劇情變化與心情的轉折?一字多音的拖腔唱法,似乎有效的解決了此一表達上的侷限和困境。就有如戲曲的唱腔特性,文學的修辭將骨架與意境提出之後,音樂的渲染、活化,又營造了另一番整體的生命與風采。若從建築來看,猶如空間定位了,生活場域每個人便開始了各自的論述一般。

當一種人為的設計與製作,除了豐富、深層而象徵性的意涵之外,還實際具有著社會性的階層與分類性作用,並且藉著外在的形式影響內在的感覺、意識與思維,在人類諸多不同的文化面相中,建築受重視與被使用的程度,可以說是最為普遍而凸顯的。

我試著從幾個列舉的角度回想鎮華。他將認知做為一種信念來實踐,我們卻習慣將知識視為一種技術和方法來操作。德簡然後大行,從心而順天命。由形下而形上,也可形上而形下。鎮華悠遊其中,智言雋語常引人神思、深省。

2020試讀鎮華於立秋